從耶穌會在中國的歷史,我們觀察出本地化概念逐漸形成中。不但如前文所述在研究進路的轉變過程中,同時在耶穌會士與明末清初中國知識份子的實際對話過程中發展著。
所謂(中國教會)本地化(Inculturation),目前尚無定論,學者使用不同的名詞來界說。本文從耶穌會與中國人的對話研究的成果,將之界定在「福音在本地(文化)中具體呈現,而本地人不僅以自己的文化表達信仰經驗,而且能夠使之成為靈感、方向、和統一的源頭。以轉變、改造該文化,帶來新創造。這不僅充實本地文化,也充實普世教會」。
接著,我們詳細敘述這個過程。在耶穌會士與中國士人的接觸的過程中,中西文化之間一個相互的交流詮釋循環已經悄悄展開。在此我借用鐘鳴旦對耶穌會研究所整理的詮釋模式,並加入我自己的意見來說明。因為他的模式只呈現單向的,從耶穌會傳入中國的向度,然而我發現,當時的交流其實是雙向的,耶穌會士在中國知識份子的協助之下翻譯西書或撰寫中文書籍,中國式的理解已經進入詮釋的循環。 鐘鳴旦的詮釋循環的模式請參附圖一。
耶穌會士來到東方,帶著西方的的傳統,為了將西方神學語思想傳遞給中國人,他們便採用適應法(accommodation),從中文學習開始進入中國文化的圈子,從西方的角度理解中國思想,其中,接受或拒絕某些中國思想,最後以中文表達他們的西方思想與神學。在與他們對話的中國人這邊也有一個詮釋過程:他們在接觸耶穌會士之前已經接受儒家教育,當他們接觸到傳教士以中文詮釋過的西方思想時,在中文的脈絡中理解耶穌會士的中文。同樣的,一個篩選過程也發生在中國人身上,他們接受或拒絕某些西方基督宗教的思想和神學,最後以自己的中文表達他所理解的基督教神學(inculturation)。鐘鳴旦總結本地化的特徵:本地化是文化接觸的結果。與適應傳教法的不同在於地方文化是主要動力,而非外來傳教士與文化。本地化的結果包含了思想、行動、儀式以及組織等等不同層面。詮釋過程中,也有創新的部分,新的詮釋會產生以適合本地與該時代的需求。接著,產生文化的改變,使福音具體呈現在該文化當中
我們再進一步觀察這個循環過程。這個模式只表達了雙方的「第一次接觸」,而且是檯面上的第一次接觸。首先,上圖左邊其實自成一個詮釋循環,也就是在他們能夠以中文表達基督教神學之前,耶穌會士透過中國人的幫助翻譯與理解中國思想時,一個複雜的理解過程已經產生。其次,在這個第一次接觸之後,中國人自己撰寫詮釋西方基督宗教的思想和神學的中文書籍,其實也回過來影響刺激耶穌會作進一步詮釋(以下請參附圖二)。這個詮釋循環是在開放的群體中以動態的、交流的方式進行著。其中,詮釋者、參與對話者、時間、空間不斷改變著,某些因素退出,新的因素進入這個這個循環。但是,一但任何一方固守某個階段的詮釋,這個循環立即中斷。
耶穌會士與中國人的對話在陽明學者與佛教徒的批判聲中進行著,中國天主教徒也在天主教義與中國傳統中辨證地從事詮釋工作,其成果也促進耶穌會自身的反省。禮儀之爭爆發,因著政治力的干預使這個循環中斷,但西方漢學因此萌芽。雙方交流的成果間接地影響西方後繼神學的發展。在思考本地化問題時,對地方文化的態度勢必要作調整。明末清初耶穌會士因著中國的高度文化,使他們發現「異教徒」沒有基督教,卻也能夠有倫理的生活。在與中國人的對話過程中,他們不斷修正自己的傳教神學。從「適應法」到「本地化」,傳教士與中國人良好的互動關係促進彼此了解,也促進彼此的自我了解。對本地文化問題的反省再推進一步,便對本地宗教的反省。宗教的多元性是一個歷史的實然現象,教會必須面對基督(教)的獨特性,以及神的普遍啟示的問題,由是宗教神學也因應而生,探討基督教面對其他宗教的神學立場。其他宗教是否可以成為我們宗教性的鄰舍呢? 這是一個值得深入思考的問題。 |